高建萍 散文——《货郎》-陕西煤业化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官方网站

文苑撷英

高建萍 散文——《货郎》

作者:高建萍     时间: 2018-12-02     点击:1982次    分享到:


货郎


“收破烂嘞……废纸废瓶废弃物、烂鞋烂包烂衣物,谁家有破烂嘞;收破烂嘞…………”一声声吆喝,吼声撕扯,响彻云端……就是这样的声音,在那个年代里却时常牵动着我们每一个小孩儿的心。一旦声音响起,小孩们不管当时忙什么,都会转身飞向那声音的方向,不一会儿就会看到一群孩子围在一个中年男子的周围,问这问那,七嘴八舌,那陌生男子起先也还不厌其烦地告诉,后来被问得忙不过来时就说“快回家拿破烂来,来了都告诉你”,孩子们挠了挠头,想了想,然后转身又跑回各家去了……。这样的中年男子,当时叫“货郎”。什么是货郎呢?顾名思义,货郎就是卖货的男人。不过,我这里要说的货郎与一般意义上的卖货是有所不同的,他们是那些挑着担子走街串巷、贩卖商品的小贩子,他们大多为身强力壮的中年汉子,但也有少数年长点儿的。我们家乡的人管这些货郎叫“收烂货的”。



货郎们肩上总是挑着一副担子,我们叫它货郎担。货郎担子的一头是一个由藤条编织成的大筐子,货郎们用它来盛放收来的破烂;另一头也是一个大筐子,所不同的是,这个大筐子上会放着一个大点儿的木盒子,盒子外装有玻璃罩,这个玻璃罩不仅防止灰尘脏物,还让“换主们”对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这个盒子被分割成了许多个大小不一的小格子,分别盛放着诸如小梳子、头花、头绳、皮筋、卡子、火柴、雪花膏、顶针、各种型号的缝衣针、各种颜色的缝衣线、镜子、腰勾、别针、纽扣、暗扣等等小物件,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若赶上春节前的一段时间,偶尔还会有小孩子燃放的小鞭炮,当然还有一些诸如塑料小喇叭、小鸡娃哨子等,最吸引孩子们当属那些能吹响的玩具和一些五颜六色的糖豆豆,尤其是糖豆豆,“小馋猫们”看着都忍不住地舔着嘴唇咂吧,真是馋死了!

那个时候生活穷苦,庄户人家没有什么闲钱,几乎家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当时的交易方式主要是以物易物,比如用粮食换瓜,用破烂换日常用品等等。在那个交通基本靠走的年月,货郎担,就是行走在各个村庄的小超市,家里穿过的破旧的不能再继续穿的衣服呀,鞋袜呀,帽子呀,烂塑料呀,破铜烂铁呀,甚至还有剪下来的头发,都可以拿去货郎那里换来自己想要的东西。平日的村庄很宁静,甚至有点儿死气沉沉,不过每隔上三五天,就会有货郎挑着担子走进村子。进了村庄,货郎们都会选择一个人流量相对大的地方,安置好担子,货郎就一边摇着拨浪鼓,一边扯开嗓子开始喊了,“收烂货喽,么人穿的烂hai(鞋),么人带的烂帽子,都拿来了”“烂hai(鞋)烂袜子拿来换卡子来,烂书烂报拿来换炮了,……”叫卖声唤醒了整个村子,甚至激活了一座村子的活力。狗叫声、孩子们的追闹声,簇拥而来。而货郎带来的那些儿童玩具,呈现给孩子们的,完全是一个奇异的、新鲜的世界,他带来的糖豆,塞一颗放进嘴里,甚至可以甜蜜一整天。货郎到来的日子,整个村子就如同过节一样;有孩子的家里也便如同被洗劫了一番,熊孩子们爬上桌子翻箱倒柜,家里的每个犄角旮旯都会被翻个底朝天,有些个更调皮的,也会把家里大人正在穿的好鞋,甚至种庄稼还正在使用的铁具什么的偷出去换东西,每到这个时候,每一个夺门而出的熊孩子身后都会传来喊骂声,“那双鞋你达(达,方言,指父亲)还正穿呢,那个……还正用着呢,你个碎崽娃子,赶紧给我拿回来,拿不回来看我不把你皮揭了。”而后家长们就跟在货郎后边缠着追问,说想要回孩子刚刚拿走的东西,不管东西最终能否被要回,熊孩子的皮还在,但是一些皮肉之苦恐怕是在所难免了。眼泪还在脸上挂着,泪花还在眼眶闪烁着,一声小喇叭的吹奏声就可以让他们立刻喜笑颜开,那个场景,真如同一场戏,孩子们笑了,大人们却哭笑不得。

当然,除了孩子们的趣事外,大人们也少不了一番讨价还价的,“你看看我这hai还能穿呢,你就只多给一个扣子么?你看看我这衣服还是半新的,再添点儿针线吧,……”家庭主妇们三五成群地拥挤在担子旁边,叽叽喳喳,与货郎争得面红耳赤,最后给家里的姑娘媳妇们买了些红头绳、卡子、小梳子、小镜子、雪花膏之类;还给自己买了几根做鞋用的皮筋,缝裤子用得腰勾纽扣,生火用的火柴之类的生活必需品;……一些头上顶着蓝色手帕的小脚老太太也惦着小脚匆忙赶过来,她要买的不是松紧,就是顶针和各种针头线脑,挑完后满意了才兴冲冲地回家了。 太阳偏西地紧,货郎再四处望望,确认没有了人再继续赶来,便擦擦额头渗出的汗珠,归整好担子,找一户人家,讨口水喝后,又匆忙赶往下一个村庄了。

第二天,整个村子便会覆没在“呜……呜……呜……,吱……吱……吱……”不绝于耳的喇叭声和鸡娃哨声中,熊孩子们开始炫耀了,拿着各自的收获,你一言我一语,一会儿传来嬉闹声,一会儿又传来哭泣声,反正是阴晴不定的。

时光在悄悄地流逝,岁月在偷偷地奔跑。货郎这个职业如今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但那一声声的吆喝,那一颗颗的糖豆豆,那一个个的塑料小喇叭……却永远地留在了记忆里,挥之不去,或喜悦,或心酸…… 

(运销集团  高建萍)

上一篇:梅方义 散文——《咥一碗羊肉泡馍》 下一篇:田玉民 散文——《小华山水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