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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鹏散文——《怀念腊月里的那碗粥》

作者:张鹏     时间: 2018-01-29     点击:2991次    分享到:
 

怀念腊月里的那碗粥

 

    外婆的腊八粥,凝成了我心头上一碗化不开的亲情的水,浓成了我舌尖上解不开的乡愁。——题记

    瞧着日历,数着日子,待雪降封门,知晓是时候了,出门采购,备齐干果米料,熬一锅腊八粥。

    腊八节煮粥,这是关中乡下大部分家庭里的惯例和传统,家里一口铜锅咕嘟咕嘟烫了几十年,熬过多少个暑往寒来,粥愈发稠甜,可分粥而食的家人却聚少离多再难多见。家里腊八节熬粥的传统是从外婆开始的。她祖上曾是乡里的大户,万事谋个讲究,吃粥固然不能像很多人家一样囫囵取几样米料豆子丢进锅里煮熟就算完了。她嘴里常叨念着:“糊弄谁也不能糊弄自己的嘴,咱有钱真讲究,没钱也得穷讲究,菊(我的母亲),你去把那老几样买齐,咱开锅煮粥”。

    腊八粥在家里不再是一种普通的吃食,它成了一种特殊的仪式,外婆嘴里讲究的腊八粥是严格按照祖上传下来的“七宝五味”,零零散散需要尽二十种料子,这在早些年生活贫苦的时候想要凑齐可不甚容易。为了这锅粥,家里往往刚入秋就开始准备,家里的舅舅知道她好这一口,每次走访都会寻得几样送来,外婆取来樟木制的料盒分门别类的仔细收好,待腊八的日子临近便要开锅煮粥了。那时都不需要专门通知,待腊八节那天家里常走动的亲戚们便会在下午“不请自来”,边闲聊边等着铜锅煮开,待粥煮好后,外婆笑着挖起一勺甜粥为一大家人共同分食。

    还记得每一个腊八节的下午,我从外面游耍回来,还未走进巷子,鼻尖已然能闻见细微的粥香。穿过邻家街坊时,邻家大婶都会称赞道:“你外婆又煮粥了,真香!”一句夸赞让我骄傲的挺起了小胸膛,步伐加快犹如个凯旋归来的将军。走到门前,深深吸上一口,那是从鼻端甜到肠胃的一丝暖意。

    开门进屋,氤氲的水汽从厨房腾腾而起,直撞上屋顶顺势而下再客厅里打了个转,把厅堂里围坐闲聊的人身上脸上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亲切。姨舅们笑眯眯的把我搂进怀里,表兄表姐们悄悄的在我手心塞下一颗果糖,屋里满是欢心和嬉闹。

    一锅粥从晌午熬到下午,期间要瞧着火候填上几碗水,待最难煮的豆子干果都透了软了,表皮炸开成了晶莹弹口的颗粒才算煮成出锅。揭开锅盖,水汽愈浓,看着这诱人香甜的粥,我和表兄表姐都眼巴巴的望着外婆,外婆小心翼翼用勺子把粥盛到碗中,我们已迫不及待地伸手就端,外婆一边拍打着我们的小手,一边说:“要先敬老天,让天保佑咱,来年雨调风顺,让咱有更多的粥喝!”我们马上缩回手,外婆就端起粥虔诚地去敬老天,然后再去敬各路神仙。这一切做完,外婆给我们每人盛上满满一碗,我们坐在小板凳上,捧着碗仔细的吹散烫口的热气,小心用舌尖舔上一点儿,那融了冰糖的粥从舌尖漾开,厚重的颗粒用舌尖碾平,一遍遍在唇齿间滤过,才念恋不舍的吞下,那一刻,腊八粥就是人间佳肴,我心中最美的食物。我抬起头望着外婆的笑脸,那脸上的皱纹已被蒸汽烫开,老花镜上糊了一层水汽,嘴角还未吃粥便已满是笑意。

    一锅粥将将够全家分上小小的一碗,来的人多了外婆便省下她的一碗,只从外公的碗里舀起一勺,她总说小时候吃腻了,凑合下也便过了腊八。外婆的腊八粥,无论从气息、味觉到口味、质感,都透着香甜醇美,成为充盈漫长枯寂寒冬的幸福元素。

    近年来外婆身体不好,很少能亲手为我们开锅煮粥了,她当起了“老师”,指导外公操办,虽然火候总是有些偏差,可用料一样讲究,再往后让家里的表嫂们分别学去,粥还是每年都在煮着,可难得再有一家人围坐吃粥的盛况。

    如今离家工作了,在腊八那天,矿业的食堂也会提前为我们准备八宝粥,虽然比外婆做的粥少了许多的筋道、没有了五谷的香浓,没了那和蔼目光和深情煮熟的思念,但多了一些别样的温暖。

    外婆的腊八粥,浓成了我心头上一碗化不开的亲情的水,浓成了我舌尖上解不开的乡愁,喝着外婆暖暖的腊八粥,仿佛读着那大爱至简的诗篇,为我一生御寒。  

  (张鹏 黄陵矿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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